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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别严冬

文章来源: 发布时间:2017年08月29日 点击数: 字体:

人生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,路途上会有很多站,很难有人可以至始至终陪着你走完,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,即使有过不快,也该心存感激,然后挥手告别,用心纪念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千与千寻》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壹

北方的冬天如果飘起大雪的话,很容易看到一种苍茫的寒冷。虽然寒冷,但却根本没掩盖她滚烫的内核。风呼啦呼啦的吹着,体内的热气涌嘴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,但刚一张口就被寒冷的气流灌了一嘴苦涩,声音被冰冻在冬天的冷风中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1月27日,天气晴转阴。我板正地坐在后排的位子上,心思却在教室上空胡乱游荡。时而我眼神聚焦,定定地看着前排一群蒸腾着上升气流的同学,怀疑自己究竟交了什么好运,能有幸坐在这悠闲地欣赏这幅奋发向上图。突然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头,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颜。颜是我的班主任,出了名的工作狂,管起班来就像她的姓一样——严。但我并不怕她,我总觉得在她严厉的外表内一定藏着一根柔软温和的血管,血液静默地流淌着,就隐藏在她的眼底,从不叫一般人发现。当然我不是一般人,所以我发现了,并一直坚定地揣着这个秘密。颜把我从教室里提溜出来,她狠狠地看着我,怒气都从她的鼻孔里冒出来了。“刘湖蓝,你可真是刘胡兰。扳着指头算一算,这是我第几次发现你上课开小差了!数得清楚吗!”她压低嗓子质问着我。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因为我在想颜还是说她爱的文学家们时嗓音更好听。“你给我站好,看着我。你是不是死不悔改的劲又上来了!”她真的生气了。我立正站好,直直地看着她,但心里还是在想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傻。

我不是一个好学生,上课经常走神,连挨训时思绪都会跑毛。但我待的班级似乎不允许有我这样的存在。是呀,尖尖班,听着就有一种优越感。我大概是用掉了所有积攒的人品,才走运挤进这个班的。一开始我也是卯足干劲,准备大展宏图的,但终究没有走运到底。我被绊住了,被家庭变故绊住了,我妈病了,癌症。这个平时气势汹汹骂我的女人,干活永远不知道累的女人,乐观漂亮的女人,现在却像一只被夺去利齿的病狮,毛发变得柔软稀少,耷拉着眼皮,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。我最害怕的事情变成了回家,每天进门时都要看到一遍这幅难看的场景,心灵都要被银针狠狠地扎一次。我时刻都能听见死神收割生命的声音,我没法集中注意力,没法好好学习,我只想守住妈妈,但我无能为力。我痛恨自己的弱小,于是我逃到无尽的幻想中躲避可怖的现实。你明白了吗,我是个胆小鬼。

颜基本每节课都会来查看上课情况,陷入幻境中的我总不免被她抓个现行。开始她还柔声细语地教导我,奋力想要使我改变,拉我上升。她说的最多的话是你只要肯上心,一定前途无量。老师,谢谢你的相信,但目前的我似乎走到了边缘,我被困住了,我只能在你期待的目光里原地打转。后来颜的耐心耗尽,她用呵责怒骂代替了柔声细语。于是我又多了一个逃避现实的理由,我更加陶醉的沉沦着。

 

冬天,早晨,天还昏暗着。我顶着冷风在路上用力地走着。因为给妈妈喂饭,出门晚了,但我实在没力气奔跑,我微弱的如同风中的纸片,承担不了生命之重。我不可避免的迟到了,没有喊报告,直接从后门走进了教室。我装模作样地开始早读。“刘湖蓝。”颜叫我。“你有没有一点时间意识,为什么迟到。”我没有听清她问我什么,我脑子全是冷风呼呼吹着的声音,我有些愤怒地瞪着她,虽然我自己也解释不清为什么愤怒。“你想干什么!你还好意思瞪我!”我终于被击垮了,我想干什么?我什么也不想干,我只想好好哭一场,想向上帝问个明白他想干什么。于是我哭了,哭的有点突然。颜显然怔住了,但幸好她没再继续问下去。就这样看着她,我一直流泪,酣畅淋漓。终于她忍不住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,“你怎么了,好好说。别哭。”我咽了口唾沫,平复心情,擦干眼泪,然后平静地说,“我妈病了,癌症。”颜没说话。她像往常一样拍了拍我的肩头,轻柔地拍了拍,我又一次看到了在她眼底流淌的那条温柔的河流。在泪水的柔光中,我看见什么东西从颜的身体里溢出来,似曾相识。颜把这事放在了心上,她收起了严苛的面具,时常关切地问我的状况,妈妈的状况,甚至还特意给妈妈讨了一副偏方。感谢颜,她的关心让我在那段艰难岁月有了暖意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贰

学期过半,妈妈的情况略有好转,我也不再继续放空自我。我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学业,成绩不好不坏地吊在班级中等位置。我交了新朋友,开始恢复活力。我的本性从来不沉默,消沉前我是个十足的话篓子,一旦恢复常态,我就变成了叫嚣着奔跑的火球,走到哪,燃烧到哪,热烈到哪。每当朋友们聚在一起,班里就变成了搅动的蜂巢,放肆的吵闹声不可置疑地盖住了上升气流。颜自然不会允许我们这样嚣张地存在,她似乎被我们挑战了,我们扰乱了她的部队,搅乱了她的军心。于是她行动了,她用更严格,甚至苛刻的管理向我们传达着她的不满。朋友们被一个接一个的叫去谈话,又一个接一个垂头丧气地回来。她们头上彩色的头绳被一律换成了沉重的黑色,我诧异“这也管?”朋友撇撇嘴说:“颜抽屉里有一打黑色皮筋,她说戴上这个告诉自己不要孔雀开屏,引人注意。”她在警告我们了,警告我们必须遵守她的规矩。课间,颜推开吵闹的门,趾高气昂地站上讲台,用力地拍了两下桌子,咚咚的声音吓坏了聒噪的我。她定定地看着我,向全班宣布,“由于刘湖蓝同学的吵闹,你们课间说话的机会被剥夺。你们要学会安静,你说对吗?刘同学。”我羞耻地低着头,我不敢抬头,我知道现在一定有无数双怨恨的眼睛盯着我。见我没做声,颜用胜利者的姿态走到我身边,拍拍我的肩,带着一丝虚假的温柔说:“好好遵守规矩啊,能不能还你们一个热闹的课间就靠你了。”那一瞬间,羞耻与愤怒交织在一起,我抬头定定地看着颜,身体向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一样颤抖着。室外的冷风配合的猛烈地刮着,像是内心正在怒吼的我。

 

日子一如既往地继续着,唯一改变的是我对颜的看法。经历过那场不愉快后,我和颜连眼神都再没相遇过,她总是一副决策者的样子,我在心里厌弃着她。颜是个不错的老师,但却是个失败的班主任,班里的女孩都不喜欢她,她也跟女孩总是过不去,大家都在背地里偷偷骂她。以前我从不参与这类活动,现在我是声讨颜的主力军。颜的一举一动,一颦一笑在我眼里都变得刺眼,我再也没看见过她眼底的那条河流,她的眼睛里只剩下浑浊与强势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叁

    某节语文课。颜讲到一篇关于3D打印机的科技文,问了个问题,“如果你们也有一台3D打印机,你们想要打印什么?”少年们敏锐的神经像波涛般活跃起来,教室被奇思妙想填满。“打印印钞机咯!”“打印一栋带电梯的教学楼,这样我们就不用每天爬四楼了。”“打印一个陈伟霆,只属于我一个人。哈哈哈!”我什么都没有说,我实在对颜这个无趣的问题提不起兴趣。颜望着这片除了我之外生气盎然的景色,轻轻张口道:“如果是我,我想打印一对好肾脏,不再让我妈忍受病痛的折磨。”原本浪漫的粉被这句话涂成了深邃的蓝,班里寂静下来。我突然意识到之前那似曾相识的东西是什么,原来颜和我同病相怜。后来的语文课中,颜总是不轻易地流露一些与我共同的特点,比如倔强,比如热烈。原来扭曲的视线被一点一点拉回正常,我试着敞开心扉来面对这个同我一样的可怜人。颜每天都工作到很晚,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为家庭,为母亲勤劳着。跟她一比我显得渺小,同样面对家庭变故,我却只能丧气等待。对颜的误解慢慢消逝着,尽管偶尔想起那场不快还是心有余悸,但却不再是一味的咒怨憎恶。

 

记忆中与颜有关的岁月一直是冬天,有过神圣洁白的冬天,有过寒风刺骨的冬天,有过飘雪悲伤的冬天。颜始终是严厉的,就像她的姓一样。她也是严格的,对自己严格,对我们严格。课间在她的严格管理下,成了学霸刷题,学渣睡觉的安静时间。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对颜的声讨大军中,大家开始厌烦永无止境的管理与要求。但我却试着慢慢沉淀下来,咀嚼消化着颜的苦心。但颜似乎不在乎这些声音,她继续严苛甚至有点古板地继续着管理。她每天第一个来教室开门,课间找状态不佳的同学谈话,晚上坚持到我们晚自习下课才回家。尽管她像装了永动机的陀螺一样替大家的高考忙活着,但还是换不来大家的理解。终于一天班会,颜顶起那张烙印着疲倦的脸,缓缓地说,“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讨厌我,但我只陪你们走这三年,讨厌我可以请人换掉我,但是浪费了你们自己,拿什么也换不回来了。”这时候的颜是悲伤的,我再次看到她眼底的那条河流,但它已然面目全非。温柔的河水不知何时已化作洪水猛兽冲毁了堤坝,污浊的液体闪着悲伤的银光。颜不再是那个气场十足的女人了,超负荷的工作,超重的心里压力,还有我们这群不让人省心的主,像地主一样一日一日剥削着矮小的颜。我很同情颜,辛苦工作只为引我们上道,但好心却被毛孩子们胡乱涂抹在地上。她太像鲁迅笔下那只痴傻的奶牛,吃的是草,挤出来的是奶。我定定地看着她苦口婆心的样子,以往的不快,以往的怨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。我多想自己强大一点,给这头老去的奶牛一个好的归宿,我多想用我温热的双手去抚慰她那具枯萎的灵魂。一瞬间,许许多多的话涌上心头,我想用我笨拙的方式和她重归于好,我想写封信给颜,让她宽心些。

 

可是这时颜病了,工作起来不知道累的她在讲台上晕倒了。但班里没人愿意去看她,大家甚至还议论说是上帝派疾病天使来拯救我们了。但我没法压抑内心对颜的挂念,我想要逆大流而上。我带着信去看颜那天,下雪了。整个城市被松软的奶油覆盖住了,我心情好极了,我准备了一大段感人词句想要对颜说。但北风忽然变得遒劲有力,卷起来了漫天的雪花。光滑的冰面上反射出一丝诡异的光,奶油变成了一片白色的荒原。

走到颜家楼下,发现整栋楼都蒙上了灰色的雾。消息通过风声钻进我的耳朵,我打了个激灵,感觉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头,但回过头又什么都没有。颜走了,突然地,积劳而死。她用血液书写了她严苛的一生,最后却这样无疾而终,悄然陨落。终于她还是没有听到我最后想要说的话,老师,老师,遇到你的我,只想孤独地平静下来,只想守住这个下着热雪的严冬。

 

灯火阑珊的世界每一夜/每一夜/闪烁后凋谢

天色微亮的旷野每一页/每一页/发烫的的冰雪

用背影让故事完结/孤独是你昂贵的注解

日与夜/多少荒唐岁月/你如热雪/你从未妥协

你本如刀锋清洌/但你却柔软而无邪

你本如漆黑冬夜/但你却温暖而皎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热雪》

 

老师,天国不会再有严冬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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